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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兒

    新生兒

    作者:王軻瑋 

    1
    恒濤終于把賬戶的存款湊到了1210萬。
    他得趕緊去買一張“程序化手術”的許可證。
    距離這一期“集中手術”的報名結束還有三天。想一想躺在病床上已經吃不進東西的妻子,他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快沒有時間了。
    此刻中央醫院門前的廣場上站滿了排隊繳費的人。不用數都知道有好幾萬人。
    恒濤沒有多余的錢去買黃牛號,只能從末尾排起。他每時每刻都在祈禱——上天保佑窗口里的辦事員。保佑他身體健康平安。沒事兒少喝水少上廁所。最好精神飽滿,可以多加班少睡覺,這樣三天之內可以輪到他!
    按照《人類程序化基本法》的規定,未在規定期限繳費的,無論什么原因均不可再進行手術。只能延遲至下一期。
     
    恒濤的前方時不時會傳來別人興奮的交談。
    “老王,怎么了這次想通了?沒想到你這個老古董也會接受這種手術。”
    “我這個人很開放的!你沒聽公告里面說嘛:經過程序化,人類不再是有機體了,每個人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數據流,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計算機程序。真正實現了脫離肉身的愿望,也擺脫了生老病死。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假的,可現在……”被喚作老王的人模仿電視里的廣告,用鼻腔發音,聽起來很有意思。
    “現在都第四期工程了。前三期接受程序化的總人數加起來估計得超過千萬。我要不是沒錢,早來了。你以為像你呀,領著年薪50多萬的退休金。還瞻前顧后,左顧右盼的。”
    恒濤聽著兩位老大爺互相吐槽對方,心情漸漸松弛下來。打開手機開始給老婆發語音。
    他的妻子是從八年前開始患上漸凍癥的。現在只能靠輸液維持生命。所以恒濤在她妻子的床頭安裝了一個智能電話。他只要撥打這個電話,無須妻子按鍵,就會自動接通。
    從上個月開始,妻子的病情每況愈下,連發出“嗯”、“哼”之類的語氣詞都已經不可能了。但他還是堅持煲電話粥。只要他不在醫院就會打電話。
    今天他說的都是令人高興的話。
    “我知道你還在為我們沒有孩子這件事情難過對不對。不要自責我的寶貝。你知道嗎?今天程序化手術的宣傳頁更新了。它說:進入計算機系統之后,還可以經過系統配對、基因分析進行重組再造。簡單的來講,我們可以在里面繁衍我們的后代。只不過他們一出生就只能呆在計算機里。不過這有什么不好的呢?直接就長生不老了。”
    恒濤越說越溫柔。斜射的夕陽像一只溫吞的荷包蛋,還沒煮熟,也沒用筷子戳破,存著流黃。他在心里暗暗盤算把妻子送進去以后,過個十幾年,自己應該又能湊個一千萬左右。到時候希望手術費不要漲價,自己就能和她團圓。
     
    2.
    程序化這個想法最早是一個瘋子提出來的。大家早已忘了他的名字。
    當年碰巧有一個傻醫生竟然覺得這個提法可操作。便找到一堆計算機專家和程序員開始搗鼓這個項目。后來陸陸續續又有基因學專家和遺傳學方面的研究員加了進來。
    即便如此大家也都沒有很重視。
    直到有絕癥患者同意接受第一例程序化的手術。隨后這個數字越來越多。一連280多例手術無一失敗。脫胎換骨后的病人通過計算機顯示屏活蹦亂跳地和外部世界的親人們分享自己的快樂。這里沒有病痛,沒有煩惱。你把它稱之為天堂都不為過。
    很快想要接受這種手術的人趨之若鶩。同樣手術費的價格也水漲船高。
     
    突然遠處闖進來一隊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七八個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在他們的護送下插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怒火一下子在廣場上蔓延開。
    “咋了這年頭,插隊都有官方背景了是吧。”
    “別只派工作人員護送呀。我給你說,要叫軍隊,真槍實彈的士兵才行。不信你看我們把你揍得你親媽都不認識。”
    人群里響起了各種叫囂聲。可成功人士們并沒有在意,還有說有笑地聊天。
    這一下群眾可不干了。丟鞋子的丟鞋子,扯頭發的扯頭發。總之男女老少一股腦地都沖上去。即便有人沒想上去,也被后面的推到了最前面。
    恒濤原本站在最后面。在混亂開始后卻莫名其妙地混到了中間甚至靠前的位置。
    大概是有很多人想逃跑,躲避紛爭。開始往后躲了。
    確實要往后躲了。
    工作人員眼看場面越來越亂,就呼叫了在街邊執勤的警察部隊。警察后,先是鳴槍示警,隨后丟了好幾顆催淚瓦斯彈。
    還真別說,這種二百多年前就開始用的土武器還挺管用的。氣味太刺鼻了,打噴嚏的恨不得把肺打出來,聞著過敏的恨不得找罐膠水把自己的兩個孔全部粘上。
    人們紛紛后撤。只有少部分人逆風而行。其中就包括恒濤。
    他閉著眼睛,捂著口鼻,也看見前方,也摸不到左右,和個盲人一樣,徑直往警察的防爆盾上撞。
    “砰咚!”警察也被撞懵了。觸電一樣的往后退。他們下意識地以為是猛獸。
    嗯,這么沒腦子的一般只有畜生。
    待看清楚是恒濤后,警察一擁而上把他摁倒在地。
    “趕緊排查,看看他身上有沒有隱形炸彈。”一個看似警察的頭頭如此說道。他自己已經把槍膛頂上了火,一有異動,他會送恒濤的腦袋一朵大血花。
    “警官我可沒有什么炸彈。我就是過來排隊的。”
    “人家都往后面走,你干嘛硬闖警戒區域。”
    “我就想排個好位置,搶個隊。這也有錯嗎?”恒濤哭喪著說。臉貼著地面,每說一句話都會吃進好多灰。
    頭頭看上去還算和善的。不然他早就把恒濤擊斃了。及時處置可能存在未知危險的對象,這是聯盟賦予警察的基本權利之一。
    “哎。那我就放過你吧。來人把他押走。回去做個筆錄。”
    “不不不。你們饒過我吧。我還在給我妻子排隊呢。只剩下三天了……我可以我可以現在回到我最早的那個位置上去。我不搶位置了,可以嗎?”恒濤眼睛里的血絲因為含著淚的關系,看起來呈扭曲的形狀。
    “出一趟警,總要搞清楚緣由。我們只是做做筆錄,不會為難你的。”
    恒濤心里知道這些只是好聽的套話。這種話是說過不算數的。
    可又能怎么樣呢?一行人幫他戴好電子手銬,沒收了他身上的全部物件,然后丟進了警車。
     
    恒濤隔著黑魆魆的車窗看到,插到最前面的幾個富人已經辦好了所有的手續,拿著一大疊厚厚的紅本本走出大廳。
    過了沒多久,那些叫囂著要打架反抗的“逃跑分子”也一個個趕集似的開始新一輪的搶位賽。如果剛剛他沒有選擇堅持,一樣隨著人潮往后面走的話。就不可能出現現在這種局面了。靠著本來就敏捷的身手,一定也能換一個好位置。心急之下,他喉頭一緊,咳出一口混有血色的痰。
    可沒有人會注意這些。警察們正密切注意著街上的動態。
    按照聯盟的規定,個人在接受程序化手術后,他的私人財產依舊歸他自己。如果無親屬無代理人那么房屋這種固定資產就會由政府代管。不少人家是全家人一起變成程序的。一家老小、親親疏疏都進入了系統。
    這樣一來,“無主財產”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房子多了政府也管不過來,就給許多流浪漢、老賴提供了鉆空子的機會。
    恒濤現在住的房子就是一個典型的無主財產。他本來計劃好了,等妻子的手術做完,他一個人自由了就再找一戶大房子,給自己換個窩。
    可現在他越想心越亂。
     
    3.
    就在這時,警車副駕駛上坐著的頭頭朝著遠方開了一槍。
    “全體下車!一點鐘方向有慣犯在斗毆。預估是一起盯上了這套房子,分贓不勻。”隨后除了司機和一個留守的女警察之外所有人都沖出去了。
    本來萬念俱灰的恒濤意識到機會來了。他瞄了一眼手上的電子手銬,計上心來。
    電子手銬是用來暫時控制沒有犯重罪的嫌疑人的。像恒濤這種最多算違反治安條例的情況一般都用電子手銬。它戴在手上是隱形的,肉眼看不見。而且人的手還是可以在一定范圍內移動的。所以恒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雙手并用在前座上奪過了剛剛被沒收的所有東西。打開后門趁警員們不注意逃了出去。
    女警和司機壓根就沒想到恒濤會逃跑。他又不是什么重犯。等到想要去追的時候,強盜們已經和大部隊火并起來了。他們只能先顧大局。
    “想辦法把錢交了吧。至于后面,大不了手術費交完了,再去自首。又不是大罪過。”恒濤安慰自己。
     
    他沒有直接去繳費的廣場。而是選擇去程序化工程研究中心碰一碰運氣。
    現在去排隊一定是最后,三天怎么也來不及。研究中心的話,好歹他們會有一些多余的名額。如果我把妻子的故事,說出來,萬一有人感動愿意幫我一把的話,一切還是有希望的!
    他飛快地在小巷子里面奔跑。故意從垃圾桶旁撿了一個小盒子,雙手捧著,裝作里面是一個急件的樣子,朝前跑。不然兩只手被銬起來走路,是個人都知道有問題。
    穿過一條條街道終于來到了研究中心的正大門。
    “師傅麻煩開一下門,這是個急件我得趕緊送進去。”恒濤干脆就把戲做成全套。靠著一個破盒子愣是通過了層層檢查。
    研究中心一共由七八幢連體的玻璃大廈構成,地底下號稱還有五十多層,可以抵抗核攻擊。但這些對恒濤來說都不重要,他只想找到哪里是程序化手術的操作部門。
    繞了一圈后,操作部門沒找到,他倒是找到了一個名為“超級社區管理處”的地方。這里要比操作部門還要重要,還要神秘。這個超級社區就指代所有程序人類所生活的那個超級計算機系統。
    恒濤看著門外介紹管理處的兩塊大展板越看越入神。
    原來超級社區管理處只負責管理和監控。超級計算機的實體被安排在全球幾百個地下控制室里。這個管理處的職能包含了:發布超級社區的日常任務,遴選配對程序基因,對系統內的先進個人進行評優……
    正常時間,這個管理處最少要有8個人值班。可恒濤透過玻璃窗看來看去只找到了一個胖乎乎在和男朋友打3D視頻電話的大齡少女。她的前方裝著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儀,每五秒鐘更新一次數據,將超級社區里的運轉數據反映出來。
    “你再陪人家聊聊天嘛。”
    “我一會兒還有在市政廳開會。你以為我像你呀,什么都不懂就能去監控那個超級社區。這么好的肥差,我爸怎么就沒有給我爭取到呢。”
    “不懂計算機怎么了,反正它會自動運行又不會出故障。帶我的師傅們也不懂。他們懂怎么玩女人怎么喝不醉就好了!”
    恒濤聽到了這些話。走廊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猛然意識到,被自己看作比生命還重要的程序化手術,似乎瞬間失去了其神圣性。好像圣女被扒光,然后妝都不化,直接送進妓院。
    要知道程序化研究中心的職位那都是面向全球招聘的,能夠進來的都是個頂個的精英。你要說萬里挑一那一點兒都不過分。他以前也考過,分數連參加第二輪考試的資格都沒有。原來個別權貴早已預定好了位置。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誰知一仰頭,手上的空盒子掉在了地上。
    胖女孩在里面聽到了聲響。“好像是我師傅回來了。我去看看。”她趕緊出來。
    嚇得恒濤來不及撿箱子,一步三跳躲進了樓梯的過道。
    好在胖女孩沒有追過來。她一腳把空盒子踢飛后,接著回去接著聊騷去了。
    恒濤還在做最后的努力,他在這棟大樓里游蕩。望著走廊里無處不在的攝像頭,他有些理解了為什么自己一個外來人可以在這種機密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晃悠這么久。大概是因為管監控的安保人員也在進行娛樂活動吧。
    走到臨近地下室的位置,他發現了一塊標記技術部的地方。
    “技術部應該就是負責具體技術操作應用的吧。”恒濤仿佛看到了希望,連忙朝里走。
     
    “老劉這個事情你可不能松懈。趕緊和憲兵隊伍聯系,配合警察把這幾家都封了。程序化工程這是聯盟的官方行動。怎么輪得到他們民間搞。”
    “這次確實是有點過分了。這三家技術公司聯合起來,說要開發一個電子人體的手術。我們調查了一下發現基本和我們的技術差不多。還說要推出服務于大眾的優惠價。”老劉壓低嗓子說,“只要255萬就夠了。”
    “堅決打擊掉。必須壟斷起來!”
    老劉連聲答應,沒再說話。
    封閉的過道有一種擴音器的效果。恒濤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臟一下子拔涼拔涼了。生活在底層不代表沒有腦子。
    逃已經來不及了。說完沒幾秒,老劉他們就和恒濤迎面碰上。
    “你是?”
    “噢,我找超級社區管理處。咦,不是在這邊嗎?”
    “那在三樓,你得去坐電梯。”
    “謝謝謝謝——完了要趕不上了。”恒濤裝出著急的樣子扭頭就跑。
    老劉他們沒過多在意。畢竟外人肯定不熟悉研究中心的內部架構,恒濤既然能報出名字說明熟悉這里。他可不敢多問。在這個地方說不定連個清潔員都非富即貴呢——他沒有注意到恒濤那雙緊貼在一起不自然的雙手。
     
    4.
    恒濤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計劃。別說哭了,就算上吊恐怕都沒人會網開一面。
    他失魂落魄地朝繳費的廣場走回去。
    這一次他大搖大擺地晃在大馬路上。沿街懸掛有各種光幕。上面還在為程序化手術做廣告。它們也不管排隊等報名的人有多少,接著鼓動沒報的趕緊報。
    走累了,恒濤也停下來,看了幾個新廣告。現在的廣告套路還是沒變。兩個不知道從哪里請來的主持人裝作是新聞采訪的樣子,一唱一和,背誦著產品的宣傳稿。
    “最快于明年年底,我們就可以推出一款改變交通史的一項工程——公共微機。政府將在現有的音速路的基礎上進行改造。想要擁有一輛迷你版的只屬于你自己的地鐵嗎?公共微機可以滿足你的所有需求!”
    “哎真的有這么神奇嗎?這么大的工程一年來得及嗎?”一般女主持扮演的都是腦殘的角色。
    “當然。你還知道超級計算機吧。前幾批接受了程序化手術的同胞們已經生龍活虎了。他們將承擔未來全社會百分之八十的智能計算、大數據分析、精密聯系等工作。他們將為公共微機的施工提供最強大的技術支持和后臺分析。”
    女主持人竟然流露出非常崇拜的神情。她看著男主持說:“這么厲害,我要好想成為這種精英呀。手術報名還有機會嗎?”好像就是男主持一手把程序化工程搞起來的。
    恒濤真的是聽不下去了。他快跑幾步,讓這種分貝離自己遠一些。
     
    太陽快要下山了,傍晚的溫度下降了很多。風刺在臉上,恒濤覺得有些疼。幸好街上種著許多梧桐,走在這兒才好受些。梧桐絮漫天遍地地飄著。吸進肺里,感覺癢癢的,好像有個孩子在撓自己。恒濤很喜歡這種感覺。
    廣場上依舊是人山人海。
    恒濤找了一個看起來沒有那么恐怖的隊列站到了最后面。
    不管怎么樣,程序化手術依舊是拯救他們家,拯救他妻子的唯一辦法。
    情緒穩定下來后,他又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和她談論以后要給孩子取什么名字的問題。哪怕成了更高級的程序人類,那測五行這種傳統老辦法也是要做的。不知道系統里有沒有專門算命的先生……恒濤討厭那種電子游戲一樣的周易。
    “砰砰砰——”
    老遠老遠的地方。好像又出現了騷動。
    恒濤一看狀況覺得和早上自己遇到的很像。由于這一次他前面的人要遠比早上排隊時多,所以看不清楚。只能靠猜。
    “噔噔噔!”
    緊接著又是幾顆瓦斯催淚彈。人群又開始四處逃竄了。
    這一次恒濤有經驗了。他嚷嚷著好擠好擠,先是跟著大家一同后撤。不過他走的很慢,幾乎是被推一步走一步的。腦袋時不時地往回看,他在等餓狼撲食那樣的機會。
    人群一波又一波地從他身邊涌過去。十幾分鐘后,終于警戒人員撤走了。雖然瓦斯的煙霧還殘留著一些。但恒濤管不了這么多。顧不上禮義廉恥,撥開老頭老太太,踩著人就往里面沖。
    和他一樣不怕死,不怕瓦斯彈的經驗人士還有不少。他們打響了“返潮”的第一槍。
    恒濤繃直身體,終于搶到了前排。再不到兩千人就輪到他了。
    毫無疑問這一次騷亂又催生了很多像恒濤一樣的幸運兒。同時也產生了不少倒霉蛋。
     
    其中有一個倒霉蛋竟然被逼瘋了。
    雖然他的位置也不算靠后,離恒濤只有十來米。但他已經排了五天五夜的隊,經歷了好幾次這種騷亂突變,心里快受不了了。本來馬上要輪到他了。可這么一鬧前面又多了近千號人。
    他毫無征兆的瘋了。
    又哭又鬧,一會高高地跳起來,高喊自己是玉皇大帝要把所有打破天規,搞長生不老的人都干掉;一會兒趴在地上,原地轉圈。他的手支撐地面,用膝蓋來摩擦。說自己的萬年神龜。嘲笑周圍的人們:“你們這些凡人。還搞程序化,搞呀搞呀!你們不是要研究人工智能嗎?結果把自己變成人工的了。厲害喲!”
    恒濤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更多的是憐憫。這要是換成自己,估計也得瘋。
    “劉朋別這樣,大家都看你笑話呢!”
    他周圍一個高個子男性終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把他拉起來。
    可劉朋一把將這個朋友推倒。隨后在大庭廣眾之下上演了“少兒不宜”的一幕。劉朋趴到了朋友身上。粗魯地扒開對方的雙腿。
    “我告訴你,我之前就是這么欺負你老婆的!”
    “你說什么瘋話!”
    “我可沒瘋。”劉朋眼睛灰暗,看不出亮光,“我知道你對我好。你借我錢。沒你的錢,我父親、母親還有我妻子都不可能做得起程序化手術。”
    恒濤努力把腦袋往前擠,劉朋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神經挺正常的。
    “你知道嗎?上次我聯系了我父母。那個程序里面的日子,壓根和外面一個模樣。最近還提出要實行淘汰考試。基因差的,計算能力不強的,程序低級的,就要被淘汰。說來說去,符合這些條件的不就是我們這種窮人嗎?說是系統容量有限。容量有限,你就不能擴建幾臺服務器,當權的腦子里都在想什么!”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這些信息,聯盟政府可從來沒有向外透露過。即便他們和系統里的親屬也在定期打電話、通視頻。可這些消息都是第一次聽到。
    “估計很快就要實行淘汰了。我父母當時買的是最低的手術套餐。低配版肯定逃不過了。我的妻子,呵呵,也已經在里面找到了新的配偶。你說我拼死拼活為的是什么?”
    壓在底下的高個子,認真起來了。
    “你剛剛說和我老婆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對呀。我是和王母大娘娘有一腿,你能把我怎么樣!”
    且不說玉帝和王母沒有任何關系。劉朋的態度當真激怒了他的朋友。高個子也不管他真瘋假瘋。撩起袖子就是一頓猛揍。拳拳到肉,鼻血亂飆。
    一時間周圍人紛紛躲開。恒濤看得倒是起勁。
     
    5.
    緊接著警笛聲又響起來了。排隊的人們已經有了條件反射,不用吩咐,自覺地做出應急對策。
    恒濤也是摩拳擦掌,覺得又有往上躥的機會了。
    但大家沒想到,這次其實不是騷亂,警察們只是警告。也沒出動警力,也沒使用瓦斯催淚彈。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看情況不會再有逆轉了。
    躺在地上的劉朋發出一聲嘆息。臉上的不少鼻血都被他吹開了。
    “好了好了。你還真打呀!”
    “演戲要全套嘛。”他們倆像沒事兒人一樣,擦擦臉站了起來。這時周圍人才明白他們是在演戲。沒有桃色的情節,沒有兄弟反目。他們只是希望仿照之前幾次,引發一點騷亂,這樣就能再努把力搶個好位置了。
    可恒濤總覺得高個子那兩拳打得真的很疼。再說這種時候編出來的瞎話,多少也帶有一點潛意識的成分吧。誰知道呢……
    恒濤的注意力其實更集中在那個淘汰考試上面。
    系統內的小道新聞。一定有根有據,不然誰能編的這么合情合理。
    恒濤之前早就聽別人說過,有人在和系統內自己家人視頻時,察覺到親人其實過得并不開心,但他們只字未提。好像一切都如同仙境。說出來的話又都一模一樣,讓你不得不相信它們沒有在杜撰。
    想到這里,恒濤的腦海里浮現出在研究中心見到的一幕幕。他笑了,很無奈地蹲在地上,用手指扣地磚上的小縫。黑色的膠粒一顆又一顆被他扣起,散落的樣子像躺尸。
     
    這件事情過后,恒濤的腦海里也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今天差不多過去了,還有兩天的功夫。
    他在心里暗暗盤算,按當前的繳費速度來說,最快到截止日期那天的中午就可以輪到他了。
    不過要是再出現騷亂、有人插隊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自己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他不是那種會奮不顧身反抗的人,他也沒有劉朋的這種演技。更別說高個子這種打配合的朋友了。
    妻子生病之后就斷絕一切社交活動的他,除了妻子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恒濤越想越不對勁。
    要不自己也去準備一顆隱形炸彈吧。黑市上應該有得賣。到時候用臥底接頭的方式,可以叫賣家送貨。
     
    “嗯,千萬不能把我自己炸死嘍。”
    恒濤安慰自己,迅速查詢起隱形炸彈的使用辦法來。
    不過,他的兜里只有1210萬,沒有一分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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