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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紫書及其小說:那擲向歷史的煙霧彈

     
    黎紫書

    黎紫書及其小說:那擲向歷史的煙霧彈
     
      黎紫書在充滿喧囂和論爭的馬華文壇中,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并非學院出身,也沒有旅臺的留學經歷,是一個土生土長的馬華作家。但黎紫書用自己的方式出道,并迅速成名。1994年,她以短篇小說《把她寫進小說里》獲得第三屆花蹤馬華小說獎首獎,之后蟬聯多屆小說推薦獎及散文獎,成為花蹤文學獎歷史上得獎最多的本土作家,形成了轟動一時的“黎紫書現象”。
     
      正如黎紫書給自己的定位一樣:“我的文字,終于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另一種異端邪說。”無論是前代本土和旅臺作家,還是同為新生代的黃錦樹、鐘怡雯,黎紫書與他們的創作主題與風格都不相同。出生和成長于獨立后的馬來西亞,她的小說既有天然的南洋鄉土風情,也背負著原生的國族焦慮——“那些不能被新學的語言所覆蓋的鄉音,那些經多年書寫與宣泄后仍排遣不了的驚慌、恐嚇、陰霾與憂傷,他們從未消散,都融進了我貼身相隨的影子里”。如果說鄉土抒情和國族焦慮書寫來自于“馬華作家”這個身份本身,那么在這之后的黎紫書,寫下了大量幻想、陰暗、表現人性無名角落的詭譎文字。她發現了最適合自己寫作的溫床:“我確知自己像老鼠一樣的個性,總要在陰暗與潮濕之中才能得到存在的自覺。”從創作實績來看,黎紫書不愿過多糾纏于“馬華文學”這個充滿著歷史陰影與塵埃的標簽,她“放棄追尋穩固、統一的族裔身份,在離散的狀態下自由表達著我的存在的多重意義和質感”,這是黎紫書個人寫作軌跡的偏移,最后也被證明是馬華新生代作家的一種集體性的轉向。
     
      歷史寓言及其魔幻化
     
      以詭譎的方式書寫帶著南洋雨林氣息的家族寓言,這是黎紫書小說中最早被偵破的特質。《國北邊陲》中,一個流浪者的剪影,小鎮、雨林和邊境,上一代族人的回憶像電影片段一樣閃現。小說有多層的“斷根”隱喻:“世代子孫活不過30歲”的巫蠱、家族的滅絕與傾覆、無根的龍舌莧。龍舌莧的根是惟一的解藥,也是流浪者尋找的對象。然而最終流浪者發現,龍舌莧是無根的。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家族滅絕的焦慮導致陳家子孫在20多歲急于繁衍,這如同末日的狂歡,充滿荒誕與悲情;被記載的世間珍奇之藥龍舌莧,敵不過馬來本土隨處可見的壯陽草藥東卡阿里。《國北邊陲》用頗具魔幻色彩和心理書寫的方式,建構了一個尋根寓言。馬來西亞華人族裔受到馬來西亞本土文化和中華文化的雙重影響,在這影響之下,黎紫書用奇崛的小說語言,表達出一種根植于歷史、國族、原鄉的焦慮。
     
      除了像每一位馬華寫作者那樣思考國族命運,黎紫書早期也在小說中表達對于歷史的思考。《七日拾遺》中的神獸“希斯德里”(history),長相如狼似虎,非貓非狗,專食沾滿歷史塵埃的書冊。老祖宗與神獸的設置,是肉與靈的分離,是對歷史匱乏的戲謔——老祖宗年過百歲,在族人中自有知識和閱歷的雙重權威,卻對神獸日日飼以書畫圖冊,不讓所有人知曉。這種戲謔背后是對缺席歷史的焦慮——個體關于存在本身的焦慮,作為社會成員對于家國、民族短暫歷史的憂慮。《七日拾遺》用魔幻的筆觸和詭譎的玄想色彩,將這種歷史的焦慮變形。另一則小說《蛆魘》用靈魂重生的視角描述一個重組家庭的殘缺與病態的欲望,充滿熱帶雨林黏膩、腐爛和死亡的氣息。
     
      黎紫書筆下有著濃厚的原鄉記憶。這種歷史感依托于她的家鄉——怡保。怡保在馬來西亞有“錫都”之稱,這里融合了閩粵文化,具有濃郁的馬來西亞華人氛圍。“我的記事薄上寫滿了吉打州的鄉情:金光色的稻田、天空染血的夕陽、一群在田里捕捉泥鰍的孩童,赤銅色的皮膚,汗水沿著頸項汩汩而流,風,哼著小曲去拾稻穗”,黎紫書善于寫原鄉的風景,以及怡保小鎮生活的世俗百態。《州府紀略》將時代變換的縮影定格在怡保鎮,以不斷變化的人物視角和粗獷的筆觸,拼貼出女伶譚艷梅唱戲、嫁人、革命與死亡的傳奇一生。小說高度濃縮了馬華群體上世紀的生活現狀,那些賣茶果的潮州婆、賣海南雞飯的福建佬,后來也出現在黎紫書長篇小說《告別的年代》中,幾乎成為黎紫書最為穩固的原鄉記憶。
     
      在《告別的年代》和《推開閣樓之窗》等小說中頻繁出現的五月花旅館,這一馬華群落隨處可見的普通旅館,變成黎紫書筆下一種離散的符號及隱喻。住在閣樓和旅館中的女人,只是一座城市、一個社會群落的暫居者,是過客。女性命運變遷與無根的漂泊,是黎紫書書寫原鄉時的一個主題。《野菩薩》就是以中年女性阿蠻的回憶意識流還原上世紀中后期馬來西亞華人群落的生活狀態,黑道橫行、政治傾軋、阿蠻及其胞妹的情誼,黎紫書以這種多棱鏡的方式,揭開生活背后的心酸與倔強的底色,延續著前代人對馬華女性困境的書寫。
     
      倫理錯位與弒父沖動
     
      黎紫書常常在散文隨筆中審視和反思寫作的必要性。寫作成為她處理與這個世界關系的重要方式。但更多時候,她在寫作中審判自己。從《推開閣樓之窗》到《盧雅的意志世界》,再到《告別的年代》,她將大量個體的存在性經驗,投擲于寫作這塊幕布之上,變成一幅幅或詭譎或濃烈的靜物畫。那些童年時代被戕害的創傷性記憶,作家本身獨特的幻想方式,和馬來西亞蕉風椰雨、密林蟲豸的地理和人文氛圍,共同形成了黎紫書小說的結痂美學。
     
      《疾》是一篇憎父的獨白——小說主人公在父親的棺槨前回憶一切,病房的死亡前奏,父親被拘的日子,缺乏父愛的童年生活。主人公對父親充滿恨意,講述的情節支離破碎,但細節豐滿,情感邏輯異常完整,文字變成一場聲勢浩大的宣泄。《蛆魘》中的亡靈少女是母親再嫁的拖油瓶,喪失了親生父親的關愛,不受繼父及繼祖父的待見。這種恨直接導致她產生殺死弟弟的報復心,恨意如同熱帶雨林的白蟻,滋生心靈的蛆魘。黎紫書的小說中,只要有父親的角色,那么他或者是缺席的——“只要一天你還在,我就無法對婚姻釋懷”,或者就是一種反面的典型:常年離家在外、吃喝嫖賭、蹲監獄、不得善終。小說中折射出創作者自身的童年陰影,這成為黎紫書小說很強的敘事動力:精神上的弒父沖動。用文字將“父親”一遍遍殺死,或者將由缺乏父愛導致不堪的童年經歷,一遍遍用文字洗刷,那種宣泄仇恨的快感,陰郁的基調,成為她小說抹不去的底色。
     
      這種弒父的沖動,進而演變成倫理錯位和欲望的夸張變形。《蛆魘》中孫子與爺爺令人作嘔的不正當關系,《我們一起看飯島愛》中在同一逼仄空間中的母親與兒子,是通過網戀紓解生理欲望的彼此。倫理關系被遮蔽后,人性的幽暗便如同荷爾蒙般滋生,在沉默喑啞的生活里如暗流一般蔓延開去。《我們一起看飯島愛》像是被定格的留聲機,人人都成為了都市景觀中冰山叢林的一角,把都市生活的乏味、冰冷、孤寂,平靜地呈獻給讀者。
     
      黎紫書這類小說中存在一種獨特的“感覺結構”。在這種結構中,國族的、倫理的、性別的關系都是錯位的,人與人之間最佳的距離是陌生人般的冷淡疏離,一旦有血緣和倫理關系的牽扯,她就以極強的幻化能力去打破所有桎梏,深入人性晦暗和隱秘的邊邊角角,用詭譎綺麗的意象,敷演出她那如荷爾蒙般旺盛分泌的另一重世界。
     
      囈語、夢游與都市臆想癥
     
      黎紫書在馬來西亞大報《星報》有多年的媒體生涯。她長期以記者、作者和觀察者的身份,游走在馬來西亞、中國大陸和歐洲等世界各地。這些異域的旅行經歷給她創作帶來了離散氣質,同時也帶來更超越和開放性的寫作姿態。她在散文集《暫停鍵》中旗幟鮮明地表態:“所謂祖國,所謂原鄉,成了我歲月中的賓館,生命長旅中的驛站。”“把灰蒙蒙的原鄉和異鄉都關在窗外,好讓自己別再去意識到我在這廣大世界中的位置。”相比于國族敘事這個“命題作文”,黎紫書顯然更癡迷于書寫人性、欲望與罪惡本身。
     
      黎紫書的筆下,旅行如同一場漫長的夢游。她尤其喜歡用精湛的短篇去呈現人生旅途中那些沾滿濕漉漉回憶卻又無意義的片段,就如同《假如這是你說的老馮》,那種人在旅途中最常見到并擦肩而過的無名過客。面臨日復一日的庸常的生活,她沒耐心去描摹生活的一筆一畫,而是逃遁于幻想的世界中,沉迷于個體的囈語。這種逃離的姿態,在小說中是令人著迷的。《煙花季節》里女主人公在瑣碎寡淡的生活中懷念年少的私奔,一種生活的縱深和落差感,讓文字浮現出巨大的情感張力。《此時此地》呈現的是兩個毫無交集的普通人,他們每日擦肩而過,并為對方取名——“何生亮”“Winnie”,兩個人便由此虛構出四個人的多角關系。平庸的生活里,總是有人在假想中塑造完美的他者,以投射欲望及幻想。這就是我們每個人囿于“此時此地”的生活。黎紫書的小說,就是日常生活的寫實與荒謬之間的一次次探險。

      黎紫書把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告別的年代》視為“想象中的想象之書”。為了長篇小說的體量與尊嚴,她在《告別的年代》中,又重新返回馬華原鄉,書寫了馬華土地上的女性、五月花旅館、街道巷弄的世俗生活,故事主體是小人物杜麗安的奮斗故事,充滿了現實主義氣息。但黎紫書不甘于其平淡,在小說中安置了許多裝置。比如小說是從第513頁開始寫起,這是個讓馬來西亞人敏感的數字:1969年5月13日所發生的種族流血沖突,造成極大死傷,是歷史的慘痛記憶。但《告別的年代》與此歷史事件并無關聯,仿佛是作者故意投下的煙霧彈。小說多層次的敘事、復雜的結構、多元的視角轉換,這一切后現代主義的技巧,懸置了作者本身的寫作意圖。馬華歷史成為掏空的符號,是作者構筑她這“想象之書”的空心磚,使其穿過歷史、國族、原鄉等寫作的重重霧障,抵達她所期待的終點。《告別的年代》中始終包含那些過去不斷出現的命題:閣樓上的夢游、擲向虛空的囈語、受困于歷史的臆想癥,這些短篇小說中濃墨重彩表現的元素,在長篇小說中一如既往被呈現出來。
     
      總之,黎紫書的創作,有馬華社會的縮影,有歷史斷根的焦慮,有回溯和尋找的寫作沖動。但隨著黎紫書寫作經驗的擴張,以及對寫作本身的思考,她從故鄉怡保、馬華群體的本土生活出發,寫出了更開放、更具有超越性的文字。同時,黎紫書又是一位“內傾型”的創作者,回憶與往事、童年創傷、囈語與臆想癥,都像熱帶叢林里彌漫的濕氣,覆蓋于她的小說世界。城市、歷史、社會和個體經驗,就在這種囈語式的寫作中不斷擴張。正如王德威評論道:“不論是書寫略帶史話意味的家族故事,或是白描現世人生的浮光掠影,黎紫書營造出濃膩陰森的氣氛,用以投射生命無明的角落。”
     
      馬華女作家黎紫書的小說,終究變為那擲向歷史的煙霧彈。在喧囂的歷史中,浮現的是她對于人性幽暗深處持之以恒的探索,而遠處,如她所預言,“南洋已經逐漸沉默在更浩瀚的時代之中”。
     
      來源:文藝報
      作者:康春華  
     
    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19/0705/c404030-312156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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